「我的五个做事原则」04/07 · 第三环:实事求是
我们曾经负责一类客户培训,历史评价一直不错。
后来,一场为期一周的海外客户培训,拿到了罕见的低分。
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波动。领导追问原因,我把经手人的沟通记录和准备过程重新过了一遍。复盘里最明确的一点是:以当时的成熟度,如果不改变培训范围和交付方式,我们很难兑现对客户的承诺。
上一篇的报告,是没想清终点;这一篇的问题则不同:终点其实不难理解,我们却不愿承认,现有条件够不着。
承认“条件不够就是不够”,正是实事求是最难的一关。
产品还没准备好,培训已经开始了
客户要学的内容仍在快速变化,资料和实验环境都不够稳定,相关经验也没有充分沉淀到培训团队。
换句话说,我们缺成熟教材、缺稳定环境,也缺足够完整的交付经验。
但当时的氛围是:客户有需求,就要想办法满足;一场培训而已,怎么能说做不了?经营压力加上“没有什么拿不下来”的惯性,让整个团队容易把意愿当成能力。
偏偏这批客户非常认真。他们不是来参观的,是真想学会。条件不足,辛苦和热情都无法替代学习效果。低分未必只由一个原因造成——讲师、语言、课程设计和预期管理都可能有影响;但内容与环境不成熟,是复盘中绕不开的因素。
我也不是站在事后聪明的位置批评别人。当时那种环境里,我同样容易把“敢接”理解成担当。更合理的选择,应该是延期、缩小范围,或者让更接近产品的一方共同交付,而不是用态度去填补条件的缺口。
最难面对的事实,常常会伤害自我形象
人很容易先有结论,再去找支持它的材料。心理学把这种倾向称为确认偏误。
我们想证明团队有战斗力,就会放大“临时突击也许能成”的案例,忽略内容尚未稳定、环境不够成熟这些硬条件;项目投入越多,越难承认起点可能就错了。
实事求是难的地方,不是看见信息,而是允许不利信息进入决策。
我现在会反问自己一句:
什么证据出现时,我愿意承认原来的判断错了?
如果答案是“无论发生什么都不改”,那我们守护的可能已经不是方案,而是面子。
把一句判断,拆成四层
面对复杂问题,可以把信息分成四层。
事实
例如:学习内容仍在变化,实验环境无法稳定运行,客户明确希望获得实操能力。事实要尽量可核验。
解释
“客户太苛刻”“团队能力不行”“只要更努力就能完成”,都是对事实的解释,不是事实本身。
假设
如果认为增加技术支持就能完成培训,那就应该用试讲或环境测试去验证,而不是靠乐观表态。
愿望和担忧
“我希望拿下这次机会”“我害怕拒绝显得不担当”——这些都真实存在,但它们是心理事实,不能冒充外部证据。
把四层写开,问题往往就清楚了一半。
实事求是,并不等于保守
后来我参与维护过一类现场设备,供电和网络故障一度反复出现。
团队没有继续把问题笼统归为“产品不稳定”,而是对几次超时故障逐次做事后分析。复盘中发现:部分现场使用的线材不符合要求,施工条件是一个关键因素。
找到这个因素后,我们改变了交付方式,把符合要求的线材纳入标准配置。成本多了一点,此后同类问题明显少了很多。由于没有严格的对照数据,我更愿意把它看作一次有力的实践反馈,而不是唯一原因的证明。
这就是实事求是积极的一面。它不是向困难投降,而是把“产品老出问题”这样的情绪结论,拆成一个可以改变的具体条件。
事实不会替你决定,但会让你终于知道自己在决定什么。
做一次“反方测试”
选一个你现在最看好的判断,找一个不会顺着你说的人,问他:
如果这个判断是错的,最可能错在哪里?你看到了什么我没看到的信号?
听完先别辩护,只记录证据,再决定要不要验证。
实事求是不是悲观,也不是凡事唱反调。它只是要求我们:愿望可以很大,证据不能缺席。
你手上有没有一件“态度上想接,条件上其实不够”的事?
下一篇,我们谈“课题分离”。看见现实之后,还有一件更麻烦的事:相互影响的人,究竟该各自负责什么?
概念来源与延伸阅读:
- “实事求是”在现代语境中通常指从实际情况出发认识和处理问题;
- “确认偏误”为心理学常用概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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